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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聚众斗殴致人重伤、死亡的定罪处理

发布时间:2015-04-30 阅读次数:


论聚众斗殴致人重伤、死亡的定罪处理

   ——兼论刑法之法律拟制与注意规定
庞良文 王占寻
  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聚众斗殴,致人重伤、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由此而来,关于该条规定是法律拟制还是注意规定问题在司法理论界及实务界争论不休,不能形成通说,造成司法实践中对聚众斗殴罪的转化问题处断不一,司法均衡的效果难以实现。
  一、相关概念解析
  (一)法律拟制
  法律拟制,即法律出于社会因素价值的考虑,而将两个不具有逻辑常态联系的事情(或事物)赋予相同法律效果的虚构性陈述。1换而言之,即为法律出于一定的价值考虑,将一个事物等视为另一事物,并做相同处理,如刑法第二百六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携带凶器抢夺的,依照本法第二百六十三的规定定罪处罚”。诸如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三款、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五款以及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二款等均属于法律拟制的表现。
  (二)注意规定
  注意规定,是指法律在已做基本规定的情况下,提示司法工作者注意、以免忽略的规定。2注意规定并不改变基本规定的内容,只是对后者的重申,仅起提示作用,如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款规定:“与前款所列人员勾结,伙同贪污的,以共犯论处”。
  (三)转化犯
  转化犯在我国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法律概念,大陆法系有称之为“追并犯”或“准犯”,因转化犯的名称系我国首创,虽通俗易懂但始终未形成统一定义,究其实质,可以表述为:基础行为在实施过程中或者非法状态在持续过程中,由于法定的客观条件的出现,使得整个行为超出了基础行为的规定性,由此法律规定对整个行为以另一重罪定罪处罚。3从严格意义上讲,转化犯更多对应的是注意规定,因为转化的原因是基于犯罪行为本身与犯罪构成之间的对应性或容纳性;而法律拟制却是基于社会因素价值考虑将不具有逻辑关系的罪名联系起来。实践中,大多人对法律拟制和注意规定不予区分,一并称之为转化犯,如此极易导致法律拟制规定与注意规定的混淆,并导致定罪量刑出现天壤之别。
  二、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的性质界定
  (一)聚众斗殴犯罪的犯罪构成
  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聚众斗殴的,对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从刑法条文的表述可知,聚众斗殴罪的罪状为“聚众而斗殴”,该罪系行为犯,只要有聚众而斗殴的行为即为既遂,该罪归入“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章之“扰乱公共秩序罪”节,从形式上看该罪侵犯的客体是“社会公共秩序”,但是,该罪多会同时侵犯公民的人身权利(“未斗起来”的除外),此为“斗殴”应有之义;该罪的主观方面系故意。
  (二)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
  故意伤害罪是指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的行为;故意杀人罪是指故意侵犯他人生命权、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该二罪侵犯的客体均是公民的人身权利;该二罪名的主观方面均是故意,主观方面的内容有所不同,前者不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后者追求或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故在造成被害人死亡结果的情况下,二者的区分和认定常有争议。
  (三)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前罪与后罪之间的逻辑关系
  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聚众斗殴,致人重伤、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如前所述,聚众斗殴罪多会侵犯公民的人身权利,亦会造成参与人员重伤及死亡的结果,且该罪的主观方面亦为故意,故从犯罪构成重叠性角度分析,聚众斗殴罪的主客观方面与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的主观方面存在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即聚众斗殴造成人员重伤或死亡结果时,该罪与故意伤害罪或故意杀人罪构成想象竞合。按“择一重处”的原则,应以故意伤害罪或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显然,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款所规定的聚众斗殴犯罪(行为)与后面的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之间有着内在的犯罪构成转化关系,而非逻辑等同(或拟制)关系,即该款的规定应为“注意规定”,而非“法律拟制”。
  张明楷教授认为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是“法律拟制”,认为如果不把该条规定理解为法律拟制,聚众斗殴过失致人死亡的就只能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不能按加重构成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4这种观点,笔者不能认同,因为按照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聚众斗殴过失致人死亡的,当然应定故意伤害(过失)致人死亡,可按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不存在量刑过低情形。而且,张明楷教授否定该条规定是“注意规定”的逻辑基础,是刑罚幅度设置的合理性,而非犯罪行为的主客观方面,非是基于刑法的犯罪构成,缺少法律依据。依其观点,聚众斗殴致人重伤、死亡,则所有参与聚众斗殴的人员均应一律转化为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尽管有人认为此种处理方法有利于打击犯罪,但因聚众斗殴系涉众型犯罪,且系双方参与,如此处理,则何人转化、几人(方)转化等诸多问题将会被当然回避。这些问题的回避,对于查清各参与方的具体犯罪情节、各参与人的具体参与程度、准确对各行为人定罪量刑、保护其合法权益是非常不利的,也是违背刑法主客观相一致原则及罪责刑相一致原则的。
  三、聚众斗殴致人重伤、死亡的定罪处理
  (一)聚众斗殴犯罪之单一共同犯罪的性质界定
  按我国传统刑法理论观点,聚众斗殴犯罪的处理一直是斗殴双方分别定罪处理,几乎没有按单一共同犯罪处理的情形,理由是斗殴双方更多体现的是对抗性而非共同性,这与共同犯罪的分工配合、行为一致、意志相同有显著不同。笔者认为,这种理解囿于常见共同犯罪的表现形式,而忽略了共同犯罪的实质。刑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即刑法对于共同犯罪仅有主观方面及人数上的要求,并无其他过多要求。聚众斗殴犯罪参与双方的主观方面均是故意,参与人数合计亦为“两人以上”,且参与双方对其行为侵犯社会公共秩序及公民人身权利是有明确认知的,并积极参与斗殴或互殴,即双方对进行互殴是达成合意的(事前或事中),故聚众斗殴双方的行为完全符合共同犯罪的法律定义。至于参与各方互有对抗性问题不能成为阻却成立共同犯罪的理由,如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的赌博罪即为“以营利为目,聚众赌博……”。聚众赌博式的赌博罪显然是共同犯罪,但其中参与各方均有赢他方钱财的心理,即其各方之间亦有明显的对抗性,但各参与人仍然构成赌博罪之单一的共同犯罪。5
  按照传统刑法理论对聚众斗殴双方分别定罪处罚一个明显的逻辑弊端是:无论任何一方都是单向性的殴打,不存在互殴、斗殴,结果是各方的行为均不符合刑法关于聚众斗殴罪之“斗殴”的行为要件。同时双方分别处理可能会给审查工作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逻辑困扰:如对斗殴双方而言,其一方的殴打行为可能系对对方侵害行为的偶然防卫行为。
  (二)聚众斗殴致参与人员重伤、死亡的定罪处理
  聚众斗殴致参与人员重伤、死亡的处理,理论及实践中有“斗殴双方同时转化说”、“加害方单方转化说”之争,前者是对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作“法律拟制”认定的必然后果,其弊端前文已作介绍,不再赘述;后者是基于聚众斗殴双方系各自成立共同犯罪的观点,进而将被害人方斗殴人员的行为及责任排除于转化范围之外,但此种处理对于被害人重伤、死亡结果发生的因果关系的认定过于狭隘,一方面放纵了被害人方的有关责任人员,不利于准确打击犯罪,另一方面,对于被害人而言也是不公平的,同时亦给人一种观感错觉,即“定罪量刑存在感情化现象,即偏向于同情弱者而非基于各方客观行为本身予以准确裁判”。
  如前所述,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系注意规定而非法律拟制,且聚众斗殴双方构成单一的共同犯罪。按照共同犯罪理论,“部分行为全部责任”,斗殴双方对参与人员的重伤、死亡结果在其认识范围内均应承担刑事责任。直接致害人是第一转化责任人,双方首要分子应视案件具体情形单方转化或双方均转化,如双方首要分子对双方均持有枪械或管制刀具进行斗殴明知且无阻止的,双方首要分子均应转化(此时受害方的首要分子对本方人员可能伤亡的后果是持放任态度的,其聚众及促成斗殴的行为与己方人员的伤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至于其他积极参与人是否转化,应结合其主观认识程度及客观行为表现综合考虑,聚众型犯罪中常有实行过限情形,应注意区分,做到罪责刑相一致。
  理论中,有人认为,聚众斗殴双方成立单一共同犯罪应限于聚众斗殴的基本犯及情节加重犯,而不包括聚众斗殴致人重伤、死亡的情形。理由是:此种情形中被害方与致害方缺少共同伤害、杀人的犯罪故意,对双方进行转化缺乏共犯基础。6笔者认为,共同犯罪中各行为人主观故意内容不完全一致是比较常见的,如在故意伤害的共同犯罪中,某人可能系故意杀人的故意,但这不影响成立共同犯罪。对于聚众斗殴转化的故意伤害罪和故意杀人罪共同犯罪故意的分析,不应当脱离聚众斗殴犯罪本身,不应将转化后的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理解为普通的、单纯的共同故意伤害罪和共同故意杀人罪。这里应着重考量行为人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其对结果的心理状态,尤其是其放任结果发生的心态与对方积极追求或同样放任的心态存在“合意”,尽管其行为表现是对抗性的,但这种对抗性与聚众斗殴犯罪双方的行为对抗性是一体相承的。故行为上的对抗不排斥双方主观方面的合意,否则,认可聚众斗殴双方致人轻伤或轻微伤情形是单一的共同犯罪,却对于聚众斗殴致人重伤或死亡情形不认可系单一的共同犯罪,这种以犯罪后果而非犯罪主观方面来区分是否为共同犯罪的观点明显不符合共同犯罪的基本原理。
  (三)聚众斗殴致案外第三人重伤、死亡的定罪处理
  聚众斗殴犯罪中的斗殴对象一般是明确且具体的,即为参与斗殴的对方人员。但是,在特殊情况下可能存在打击错误情形,进而造成案外第三人重伤、死亡。对于打击错误问题,因我国刑法二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致人重伤、死亡”包含“案外第三人”,且第三人的伤亡后果均不超出斗殴双方的犯罪故意,第三人伤亡的结果与双方的斗殴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此时对相关责任人员及双方首要分子均应予以转化。若能查明具体致害人,则对该致害人员亦应予以转化,其他人员是否转化应考量其行为与危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密切程度。
需要说明的是,按照“单方转化说”,对于聚众斗殴致案外第三人重伤、死亡若不能查清致害人及致害方时,是无法进行转化的,这无疑无法做到平等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相对于造成聚众斗殴参与人伤亡结果的情形,“单方转化说”的处理,对该“案外第三人”的权益进行了毫无理由的二次侵害。
  四、结语
  刑法类似于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还有很多,但大部分是注意规定,而非法律拟制。聚众斗殴犯罪参与双方系单一的共同犯罪,聚众斗殴致人重伤、死亡的转化问题应结合各共同犯罪行为人的主客观方面进行细致审查、区别对待。作为司法工作者,在执法过程中,应树立平等保护人权的理念,不仅要平等保护被害人的权益,对于犯罪嫌疑人的权益也应予以平等保护,如此,才能做到“罚当其罪、不枉不纵”。

注释:
  ①隋钰南:《拟制问题研究》,中国知网。
  ②张明楷:《如何区分注意规定与法律拟制》,载《人民法院报》2006年1月11日,第B01版。
  ③胡小敏:《论转化犯概念的界定》,中国知网。
  ④张明楷:《刑法分则的解释原理》(下),第659页,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年5月第二版。
  ⑤陈洁淼、刘洋:《论聚众斗殴双方应为必要共犯一罪》,中国知网。
  ⑥陈洁淼、刘洋:《论聚众斗殴双方应为必要共犯一罪》,中国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