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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高刑事案件办案质量的几点思考

发布时间:2015-04-30 阅读次数:


提高刑事案件办案质量的几点思考
蒋 敏
  近年来,刑事司法领域的冤假错案频频被发现,刑事错案带来了巨大的社会危害,严重损害了司法公信力。十八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明确了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重大任务,提出了保证公正司法,提高司法公信力的要求,包括完善确保依法独立公正行使审判权和检察权的制度;优化司法职权配置;推进严格司法;保障人民群众参与司法;加强人权司法保障;加强对司法活动的监督等,对提高刑事案件办案质量、防范冤假错案具有重要意义。本文就进一步健全错案防止机制,提高办案质量,有效防范刑事冤假错案,做几点探讨。
  一、进一步明确公检法机关的职责,避免职责混同以及干预司法行为
  根据我国宪法和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法院、检察院和公安机关进行刑事诉讼,应当分工负责,互相配合,互相制约,以保证准确有效地执行法律。可见,分工负责、互相配合、互相制约是规范公、检、法三机关之间相互关系的一项基本原则。但是,长期以来往往过于强调公检法之间的配合,忽视了独立性,公检法各自独立行使职权的重要性被淡化,这就导致一方面公检法部门以相互配合为理由,越俎代庖,做出超越自身职权的行为;另一方面,当出现问题或遇到障碍时,往往出现互相推诿职能与责任的情形。这与公检法部门长期以来没有形成现代刑事诉讼理念,内心还是视公检法为一家,共同制裁犯罪的传统理念仍大行其道存在重要关系。
此外,随着多年来我国法治建设的进步,公检法工作人员的专业水平、业务能力已有了很大提升,但是,在许多案件中,具体办案人员往往受到各种因素的干扰,上层意志往往决定案件走向,包括上级机关、政法部门、政府领导的指导、干预等,这些人员很少在第一线亲自核查案件,甚至有些并非专业业务人员,其意见往往与事实、法律相悖,导致具体办案人员无所适从,无法依据事实与法律正常开展刑事诉讼工作
  十八届四中全会提出,要健全公检法各司其职,侦查权、检察权、审判权、执行权相互配合、相互制约的体制机制。因此,公检法要在执法过程中及时更新执法理念、转变执法方式,严格按照修订后的《刑事诉讼法》,坚持立足职能,分工负责、相互配合原则;此外,公检法及各级党委、政府要严格遵守十八届四中全会《决定》,防止领导干部干预司法活动,减少刑事诉讼各环节的干扰因素,确保依法独立公正行使审判权和检察权。
  二、严格遵守证据制度,树立庭审中心观念
  (一)长期以来,在我国刑事诉讼侦查、起诉、审判实践中,一直存在“重口供、轻证据”的情况,对刑事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定罪证据主要依赖口供,为尽快取得口供,必然伴随刑讯逼供、变相逼供等不合法的取证手段。纵观众多案件,此类做法无疑是造成冤假错案的重要原因。
  司法实践中,存在大量检方提供证人证言,被告人认为证言虚假,但是证人不出庭作证的情况,而结果往往是法院采信了证人证言,同样不利于被告人权利的保护。
  此外,法院盲目相信公安机关的办案质量和收集的证据,在案件审理中出现疑点的时候,法院往往倾向于公安认定的事实,这也是导致冤假错案的一个重要原因。
  针对司法实践中长期受到诟病的刑讯逼供、重口供轻物证等问题,新刑事诉讼法明确了“不得强迫任何人自认其罪”和“非法证据排除”等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健全防范刑事冤假错案工作机制的意见》对证人出庭、非法证据等也进一步明确了相关要求。公检法机关要切实增强证据意识,改变“口供至上”的观念和做法,应当依照法定程序收集、审查、认定证据,依法排除非法证据。对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案件,法院理应坚持“疑罪从无”原则,依法宣告被告人无罪。
  (二)目前的诉讼模式中,审判机关往往重点审查侦查卷宗,庭审时证人不出庭,举证质证通过宣读证言笔录的书面材料进行等等,法庭辩论形同虚设,甚至限制辩护人的辩护,当庭不会做出事实或法律的判断,裁判结果往往受到庭后非庭审因素的影响,这些做法虚化了庭审的作用,影响了法官对案件的判断,导致冤假错案件。
  法庭庭审是事实、证据调查的核心环节,为防范冤假错案,要树立“审判中心”和“庭审中心”的观念,切实保障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在庭审中的发问、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对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理由、辩护意见和提交的证据材料,应当当庭或者在裁判文书中说明采纳与否的理由。庭审中心是审判中心的体现与保障,要真正做到事实证据调查在法庭,定罪量刑辩论在法庭,裁判结果形成于法庭。  
  三、规范刑事诉讼程序违法行为
  长期以来,一些司法机关存在重实体、轻程序的现象,这是造成冤假错案发生的重要原因。从已发现的冤假错案看,不同程度地存在忽视或者突破刑事诉讼制度规定,甚至公然违背法定程序的情形,典型如刑讯逼供、超期羁押、滥用侦查手段、违法取证等办案程序严重违法的行为,直接影响了办案质量。
  程序公正作为一种“看得见的正义”,既有独立的价值,也是实体公正的有效保障。完备的程序制度,是预防、减少冤假错案产生的基本前提和重要基础。
  公检法机关应当根据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切实改变“重实体、轻程序”的不当观念,严格按照法定程序进行侦查、起诉、审判等诉讼活动,对于刑事诉讼中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要严格依法处理。只有严格执行刑事诉讼法规定的侦查、起诉、审判等相关程序制度,才能从根本上避免冤假错案发生。
  四、充分保护与发挥律师辩护职能
  在刑事诉讼三角框架中,辩护制度的设置就是为了对抗国家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追诉,防止出现擅断。律师在法庭上,可以参与举证、质证,充分发表辩护或代理意见,对有效防止冤假错案具有积极作用,因此,辩护制度在防范错案、发现错案、纠正错案的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然而,我国长期以来重打击犯罪、轻人权保障的刑事诉讼价值取向,严重抑制辩护作用的发挥。律师的辩护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律师辩护的作用不能得到充分发挥,是导致冤假错案发生的重要原因。
在司法实践中,法院未能恪守司法中立的原则和公正立场,轻视甚至无视刑事辩护,甚至将律师视为对手,形成法检共同对抗律师的扭曲情形,庭审中对律师的正确辩护意见不予理会或采纳,公然侵犯律师辩护权的行为屡见不鲜。
  从以往已纠正的冤假错案中,往往会发现辩护律师是坚守法律底线,坚持正确观点的重要力量,律师对辩护职能的坚持履行是纠正错案的重要因素。
  《决定》中指出,要强化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的知情权、陈述权、辩护辩论权、申请权、申诉权的制度保障。因此,法院要高度重视、充分发挥辩护律师作用,充分尊重和保护律师依法履职的权利,进而有效防止错案发生。
  五、以审判为中心,平衡司法独立与媒体监督
  媒体报道刑事案件是信息时代发展的必然产物,同时也是我国民主法治发展的必然产物,媒体监督也成为对依法治国、司法公正的重要监督手段,也发挥了普及法律知识、防范司法腐败的积极作用。
  但是,部分媒体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存在违规报道,妄加评论的情况,媒体单方面带有倾向性的舆论导向和由此带来的社会影响以及舆论压力可能对法官、律师、证人等产生较大压力(包括因媒体报道造成的来自有关部门的压力)或诱导性的影响,使法官不能公正客观地根据事实和法律做出判断与决定,导致审判结果受到外来因素的影响,对司法独立造成不利影响。同时,媒体报道方式和时机的不当也可能妨碍司法程序的正常进行,媒体报道的不准确也可能损害司法权威,媒体对法律事件的报道无疑是一把双刃剑。
  因此,一方面,法院要时刻牢记十八届四中全会《决定》以审判为中心的要求,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受媒体、舆论的影响开展审判工作,避免影响司法独立;另一方面,也要推进审判公开等阳光司法机制的建立,在此前提下,对媒体报道刑事案件的时间、程序、限制、约束、处罚等进行进一步的研究,建立与完善相关制度,使司法独立与媒体舆论监督达到双赢。
  六、对错案追究制度的反思
  错案追究制度设立的初衷在于克服司法不公,确保审判质量,该制度对抑制司法腐败,保证案件质量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从实际情况来看与预期效果存在一定差异:
  一方面,实践中的错案追究制度,在没有赋予法官豁免权的情况下以实体判决为主要追究对象,且各地法院设立的错案追究制度界定错案的标准并不科学,譬如,很多地方的法院把凡是被上级法院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的案件,一律作为错案,从而追究审判人员的错案责任,这样把法官对事实和法律正常的认识判断差别产生的裁判偏差与法官枉法裁判混到一起,扩大了对法官责任追究的范围,让法官产生自危心理,不敢放手判案,这一设计导致法官在处理缺少把握的重大疑难案件时,想方设法使案件进入审判委员会讨论,而不愿承担日后被追究错案责任的风险。
  另一方面,刑事司法实践中,往往存在集体负责或上级、政府干预的情况,最常见的莫过于检察委员会、审判委员会讨论的案件、经政法委三长会议协调过的案件,这类案件因承办人员须听命于上级,如直接追究具体办案人员的责任无疑显失公平;而对于检察委员会委员、审判委员会委员的责任追究,因审判委员会、检察委员会系对案件集体负责,因此也无法具体追究某一人员的责任。
  错案追究制度在一定程度上束缚了法官的自主性,影响了审判的独立性,不利于提高审判质量。纵观我国各地法院错案追究制度的设计,无不是以“重实体、轻程序,重惩罚、轻保障”的传统价值观为基础,这显然是与现代法治的要求不相适应的。抑制错案的制度设计应围绕司法独立来进行,从对实体结果的关注转向对法官行为的监控,从注重对法官的惩罚转向提高法官素质与加强法官保障,从而发挥错案追究制度的优点,防范其弊端。
  (该文为作者在“提高刑事案件办案质量座谈会”上的发言,标题为编者所加。)